凡煙小說

第43章 開顱 (1)

關燈
第二天清晨喬榛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那甚至已經不能稱為清晨了。午後的陽光射進了帳篷裏,到處都是都是耀眼的金色光芒。

喬榛他們一組的救援工作還在進行,西雅圖醫院甚至為了增加生還者生還的機會派出了幾乎所有閑置的醫生,就連布裏特醫生也被派來了。昨晚他們匆匆的打了一個招呼換了班,喬榛就鉆進溫暖的睡袋裏補眠了。這時喬榛直起耳朵仔細聽了一陣外面的聲音,似乎暴風雪已經停了,而他……詭異的正在這皚皚的白雪世界中躲在帳篷裏流汗——原因無他,他身邊,雅各布正在他耳邊輕輕地打鼾,他的雙臂不知道何時緊緊地抱著喬榛的腰際,兩個人親密的好像一個人一樣,並且某人尺寸非常卓越的東西正在頂住喬榛的敏感部位。喬榛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臉色立刻黑了一大半。

喬榛雖然很想一腳踹過去,但是對方抱的實在太緊了——他只好動動腦袋,試圖把臉挪離開那滾熱的胸膛,但是他一棟寒冷空氣立刻讓喬榛的臉龐感覺一陣刺痛。雅各布還在睡夢裏嘆著氣,雙臂無意識地又收緊了。喬榛扭曲著臉,發現自己根本沒法掙脫這個年輕的狼人的力量。他不安的動了一下,一雙眼睛正巧對上正在撩開帳篷準備進來的馬庫斯。

喬榛立刻僵直了,馬庫斯緊緊的盯著喬榛,表情平靜的好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你感覺怎麽樣?”

“外面有沒有暖和一點兒?”喬榛有些不適應的齜了齜牙。“而且我討厭大早上起來被別的男人的那根戳在下身上,如果我們兩個的位子換一下,我相信我會好過很多。”

“有一點兒,但是我覺得今天不會再暖和了。而你還需要更大的暖爐。”馬庫斯已有所指的看向了喬榛腰間的雙手,眼神有一瞬間的冰冷和陰郁。然後下一秒,馬庫斯迅速而又突然地拉開了睡袋拉鏈,雅各布一下就掉出來,他裸露的後背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嘿!你太粗魯了,別忘了昨晚你還簽訂了我們的同盟協議,怎麽一大早就打算撕毀他們?”雅各布立刻眼睛刷地睜開了,並且快速的有些帶著示威的得意洋洋的翻身離開地面,壓倒在了喬榛的身上。喬榛一瞬間只覺得一陣眩暈和燥熱重重的壓迫著他的神經,但是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下一秒鐘重壓就消失了。雅各布撞到了帳篷的柱子上,然後發出了一陣駭人的響聲,就像是什麽重物落地發出的沈悶響聲。

然後,猛然間圍繞在整個帳篷周圍開始爆發出咆哮聲。馬庫斯一瞬間護在了喬榛的身前,優雅的身形緊緊地包裹住了喬榛所有外露的肌膚,厚實的胸膛裏發出了一陣如同野獸一般憤怒地咆哮。同時,雅各布半蹲著,渾身顫抖,呲著咬緊的牙齒嘶吼著,在帳篷外,沃爾圖裏的守衛和雅各布帶領的狼人們同時兇狠的咆哮聲在山谷裏回蕩。

“停下來,色狼!”喬榛可不管別的,掙脫出了馬庫斯的懷抱,一拳擂在了雅各布的腦袋上。“你居然吃了我一宿豆腐!”

瞬間,雅各布一下子冷靜下來,但是仍有些不高興的發出嘶嘶的委屈的咆哮聲,但是他雖然還是呲著牙,眼睛緊瞪著馬庫斯。但是外面的咆哮聲已經漸漸降低了,緊接著雅各布突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吼叫聲,外面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麽很好,色狼,你吃了我一宿豆腐,該怎麽補償我?”喬榛被馬庫斯一瞬間又重新抱進了懷裏,他掙紮著從馬庫斯的懷裏不依不饒的問著,直到雅各布用一種受傷了的眼神看著喬榛。

“嘿,我是在給你取暖。不然這個鬼天氣,你再抱著你的冰山男友水會變成冰棍的!”雅各布瞪眼道。

喬榛冷笑著看了他一眼說道:“吃豆腐和取暖是兩個概念,你懂不懂?我想以就算以你狼腦智商的發育都應該分得清楚。還有,色狼,沒有我的同意,你是不能那你的那根戳我的屁股的。”

雅各布像是被噎了一下,然後頹然坐在一邊嘟囔著道:“我在發情期,又不是我想……這能有什麽辦法?”

同時喬榛立刻轉向馬庫斯,認真道:“還有,馬庫斯,你也得道歉,這樣對待雅各布可不好。”

原本顯得得意洋洋的馬庫斯立刻瞪大了他美麗的瑪瑙色眼睛,滿是憤慨:“你在開什麽玩笑……他剛才戳到你,之後還把你壓倒了!”

“那是因為你讓掉在地上了!你也有錯。”

馬庫斯瞪著喬榛,但是仍然軟化了——他拿喬榛完全沒有辦法。尤其是過了昨天之後。他覺得自己更沒有辦法忤逆自己的小情人了。馬庫斯顯示哼哼唧唧的抱怨了一陣,很反感,慢慢地,很不友善地擡起頭瞪著雅各布:“我很抱歉,狗狗。但是,你的發情期,離我的伴侶遠一點。”

狗狗……喬榛立刻想到了昨天那個毛茸茸的,可愛的大狗形象,他抿著嘴,努力約束著自己不要笑出來。“來,過來。”緊接著馬庫斯說,他快速的拿起門口的一件看起來非常保暖厚實的大衣披在了喬榛的工作服上。

“嘿,這是我的衣服。”雅各布反對說。

“閉嘴,狗狗,你有皮毛外套就夠了。”馬庫斯給喬榛穿衣服的手並不停頓,只是用一種極其淡然的語氣回答道。

雅各布立刻像是被刺到了什麽,跳起來剛要反駁,忽然喬榛腰上的呼叫器突然艱難的穿透厚厚的棉衣尖叫了起來。

“發生了什……”喬榛急急忙忙的跑到了GPS定位的地點。緊接著他就說不出話來了……這是一片很大的開闊地,早在24小時之前喬榛還暗道,此次的救援行動就是和馬庫斯處理私事的幌子,因為他們幾乎沒有看到半個受傷人員的影子。那時候整個森林裏還很寂靜,靜的只有一大片皚皚的白雪地,但是現在,喬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搜救隊員已經找到了正確的地點,並在他們攜帶的GPS上發送出了地點,所有的醫護人員正在趕往這裏。“我的上帝……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由於之前喬榛並沒有從馬庫斯嘴裏聽到任何有關於此次行動的細節,所以來到了正確的災難發生的地點,喬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楞在了原地,他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在一旁緊緊跟著的馬庫斯冰涼的手指,並感覺到自己手中的溫度被迅速抽離。

“也許是那些幼仔幹的。”馬庫斯看著喬榛那白瓷般細膩紅潤的小臉一下子變得蒼白得幾乎看不出血色,心情驀然變得有些覆雜,他哽了一下,然後慢慢說道。“幼仔通常情況下會選在一個密閉的有密集食物的地點進行捕獵……就像是飛機……之類,而且……極有可能這幼仔是被故意放在在飛機上轉變的……”

喬榛烏黑的瞳孔裏倒影出了整個開闊地的景象——整片開闊地到處充斥著直升飛機巨大的轟鳴聲、人聲和救護車尖銳的車笛聲,並不大的開闊地已經被一個巨大無比的只剩下半截的白色殘骸所占據了,濃濃的冒著黑煙,哭喊聲呼號聲,夾雜著冰冷的寒風呼嘯著穿梭在那些沈默的大樹的縫隙間,巨大的圓柱形白色殘骸上面還寫著刺目的幾個數字——A380。喬榛大大的眼睛裏驀然閃過一絲陰暗覆雜,這個情景實在是不樂見的。第一次,喬榛對那個剛剛已經消失的紅發魔女有了最直觀的負面感受。

是的,在喬榛跟著馬庫斯‘狩獵’之前的二十四小時,一架滿載著乘客的空中巨無霸空客A380在這裏墜毀了。而這一切的元兇都是喬榛剛剛看到的那個有著一頭紅發笑起來非常美麗動人的女人的傑作。

周圍的人群嘈雜吵鬧,有的人在呼救,而有的人則顯得非常木然的站在一邊,那些穿著有明顯制服的醫生們則恨不得自己有四條腿四只手,能夠更快速的包紮好眼前的傷員奔搶到下一個需要救治的病患身邊去,場面異常混亂。竟沒有一個人發現喬榛和馬庫斯等人的到來。喬榛看著幾乎被血染紅的雪地,楞了一秒忽然扭曲的看向了馬庫斯。

馬庫斯怔了一下,他幾乎不可遏制的有一種想要逃跑的感覺,他知道這是他——他的族人在他的縱容下做的孽,也許……馬庫斯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睛,並不敢看向那個清明而靈動的眸子。

“這簡直是……一場血腥盛宴!”突然,喬榛低低的說道,聲音裏透著一絲顫抖。隨後的一切都不是馬庫斯所預料的,他甚至感覺到喬榛興奮的一把按住了自己即將說出口的抱歉,而後快速的補充道。“不不……別理我,馬庫斯,我要去救人了!他們是屬於我的!”喬榛那雙黝黑有神的大眼睛因為激動睜得更大了,兩片馬庫斯一直非常喜歡的小嘴快速的一張一合輕輕地碰了一下吐出了句子,然後他就像個兔子一樣快速的吻了一下馬庫斯,沖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隨後而來的卡羅和凱厄斯聽到喬榛的話楞了一下,然後眼看著那個略顯嬌小單薄的身影快速的穿梭在各個病患之間忙碌起來。卡羅半晌艷紅的緋色薄唇輕輕地碰了一下,金屬板質地的聲音縈繞在幾個人的中間,他沖馬庫斯暧昧的輕笑了起來。“馬庫斯,不得不說,你找到了一個好伴侶……”

“……是的。”半晌,馬庫斯嘆了口氣,腥紅的眸子驀然變得溫柔好像一灘澎湃的湖水,他專註的看著那個背影,最後低低的如同優美的大提琴一般的聲音從他那完美的唇形裏慢慢湧了出來。

“他比我的妹妹更適合你……”卡羅輕輕地說著,面無表情蒼白的俊臉上突然閃現出一抹短暫的不舍和愧疚。

但是馬庫斯並沒有看他,自然也就錯過了這個細節,他只是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然後溫柔的笑了起來——那樣子就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一般——英俊的面上湧現出了醉人的溫柔。他慢慢的道:“也許我不該這麽說,但是,的確,跟他在一起,我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空虛了。”

“嗯哼,恭喜你,你心愛的小東西的測試通過了,叫雷米到羅馬拿你的解藥。我相信凱厄斯也同意。”

“後天,十二點,老地方。”一直默不作聲的凱厄斯忽然冷冷地道,說罷看向了卡羅。“測試已經結束,沒必要再留在這裏了。”

卡羅笑了笑,腥紅的眼睛裏湧出一絲銀色的霧氣。“哼哼,呆在這裏……我的確有些……幹渴了……你呢,馬庫斯?”

“不,幹渴比不上我對喬榛億萬分之一的渴望。”

“哼哼,我們走,凱厄斯。”

“好。”

……

“布裏特醫生?你需要我從哪裏開始?我該從哪裏著手……”喬榛穿過人群一眼就看見了布裏特修長挺拔的身形,顯然布裏特也剛來不久,一向整齊的發絲此刻微微散亂的落在他犀利的冰藍色眼睛前,讓他整個人顯出一種不同以往的頹廢邪魅的氣息。但是喬榛已經顧不得欣賞了,他快速的避開所有的障礙物,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布裏特的面前,無比快速的說道。

“我沒時間攙著你的手做事,你知道規則,現在,照規則做!記住,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人身上,盡可能得多救一些!他們報告說有多例腦部閉合性損傷,我要你快點開始著手,然後把他們活著帶上飛機送去給謝伯特。我要去救人了。”布裏特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的薄薄的性感薄唇快速的開合著,一個個單詞像是炮如連珠一般的噴射出來。冰藍色的眼睛裏閃動著的覆雜的顏色,他一向潔白無比的白色大掛上已經染上了不少血汙。他快速的指了一下一旁的急救包說道,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喬榛之前的那個背包已經給了理查德,但是現在他根本就不知道理查德的所在位置,於是只好就地快速的將面前的背包裏能用東西都收斂在一起,然後再看看有什麽是自己能做的。但是就在這時,突然一個滿臉烏黑的男人捉住了他的手臂。“你是個醫生麽?”

“什麽?”

“我很抱歉,這麽粗魯,但是你是個醫生麽?你的工作牌上這麽寫著的,所以,你是醫生麽?”男人看起來很焦急,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寬大的手掌死死地握住了喬榛的手臂往另外一個方向拖去,這個男人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而挺拔,此時深色的運動服上也有了很多汙漬,看起來就像是任何一個英俊的高大的老男人一樣,有著從容不迫甚至帶著淡淡的威嚴的氣質,但是此時此刻,一切已經全然亂了套,他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捉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惶然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一樣,執拗的重覆著那個問題,然後死死地捉著了喬榛的手臂,怎麽也不肯放手。

“是的,請盡量形容一下怎麽回事?”喬榛作為一個醫生,自然看過很多人面上出現過這樣的表情,他無比沈著的回答道,並且順從地將身體順著這個男人的拖拽的力量拖著向更遠的樹林深處走去。

“他……他是個工程師,我們……我們是同事,我……我們一起工作了很長時間,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了,於是我們決定給自己放個假,野營釣魚什麽的——就有我們幾個男人,沒有家庭的單身漢的假期……然後……然後地面顛簸的很厲害,一架飛機突然向我們沖了過來,然後所有的東西突然晃動得很厲害……我們……當我醒來……”男人結巴的很厲害,跑題也很厲害,但是喬榛並沒有打斷他,因為他看得出來面前的這個男人已經完全慌了神。相反,喬榛看來這個男人還能有理智的找醫生,並且哆哆嗦嗦的敘述事情,已經是做得非常好了。

喬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大概旁邊還有兩個男人,他們滿臉血汙,但是看得出來精神狀況還是不錯,至少目測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只是表情都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然後就是一輛已經被完全被壓的變了形的越野車,一小截白色的機翼正盤桓在車的機器蓋子上。“就是他們?”喬榛快速目測了一下,松了口氣輕聲道。

“不……太可怕了,我們已經打算下車了,但是……”

“但是瑞奇還想找個更近一點的露營地,想看看能不能好運的釣到一條大馬哈魚或者別的什麽……”

“我們不應該聽他的……”

“然後……突然地,一切就發生了。當我們醒來,我們想去幫忙,就在他的身後……我們……”

“我們當時就在他的身後……”

幾個男人看見喬榛被拉了過來立刻松了一口氣,紛紛的七嘴八舌地說道,同樣的驚慌失措,同樣的前言不搭後語,同樣的邏輯混亂。

但是喬榛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敏感的順著幾個男人混亂比劃的方向看去,悚然一驚。已經被壓癟的完全變形的車廂下面竟然還有一灘血水,而裏面正有一個聲音發出細碎的並不完整的呻吟。

喬榛連忙甩開男人們,快速的蹲到了車廂下方。該死的!喬榛瞪大了眼睛,這裏面還有人!可憐的男人正被那扁平的機翼直接夾在了車廂和機翼的鐵皮之間,整個車廂下面已經浸滿了血跡,在白花花的雪地裏冒著一團腥臭的熱氣,情況顯然已經非常的不好了——命在旦夕。

喬榛幾乎是將整個人滑倒在男人和那塊飛機殘骸中間,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最專業的手法檢查了這個男人的生命體征,說道:“他的胸部和腿部受傷,看上去他的上臂部也已經骨折,而且我懷疑他的脊骨和盆骨也受到了損傷,我無法……如果……如果我們不先把他弄出來的話,我也什麽忙也幫不上!”喬榛一邊用力的試著想要擡起那段看起來並不大的飛機殘骸,一邊費勁的斷斷續續的說到,此時的他已經在這樣寒冷的大冬天,焦急的弄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場的男人們臉色一邊煞白,終於,第一個找喬榛過來的男人顫顫巍巍的咽了咽口水道:“……總要……總要盡你的所能吧……”他的語氣有些絕望,當然他也看得出他的朋友非常的不好。“我……我們認識了二十年了啊……我是說……我們……嗯……格拉,你聽見醫生說的了,再去找些人來,我們得把這個該死的東西從瑞奇身上弄下來!不然他什麽也做不了!”

“嘿,去找搜救隊的人來,明白麽?”喬榛一把拉住面色蒼白慌慌張張就要往森林外跑的名叫格拉的男人,快速的從自己的口袋裏扯出一張牌子。然後快速的將其餘的顏色撕下來,保留了最緊急的紅色條,說道:“給他們看這個……”喬榛一邊試著擡起那段飛機殘骸一邊費力的指著那個紅色的色塊。“然後告訴他們這個事態非常緊急,他不能等了,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

“明白,我馬上就去!”名叫格拉的男人是一個標準的中等身材,有些謝頂微胖看起來非常敦厚老實的男人,他抖著手拿著紅色的緊急條,飛快的說道。白胖的臉上竟已經因為焦慮泌出些許汗水。他粗魯的抹了把臉,快速的跑了出去。

喬榛見狀也快速的回到了自己最初的位子,然後將聽診器放到了男子未被壓住的上半截胸膛上。“OK,OK……我不能什麽都不能做,我不能什麽都不能做……”喬榛圍著男子快速的說道,因為男子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開始出現輕微抽搐現象了,每一次抽搐都會給他帶來更多的傷口,這是個惡性循環。“我們現在都有什麽……”

“……”幾個男人看著他的樣子,不由得也有些緊張。

“首先,他承受住了軀幹和下半部分的粉碎性損傷,以及非常嚴重的胸腔損傷,初始血壓偏低……”喬榛快速從包裏翻出了一個針管,將針管吸滿了腎上腺素受體,然後快速的紮進了男人暴露的頸動脈上,推了進去。

“醫生……你……”

“我在給他註射腎上腺素,這樣有助於穩定他的血壓。”

“血壓現在回升至90/60……”

“我們現在該怎麽做?醫生……”兩個男人絕望的看向喬榛,仿佛他就是唯一的希望。一個男人蒼白著面孔低聲道。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他淡藍色的棉衣上沾滿了褐色的血跡,顯然是剛剛試圖搭救友人的時候沾染上的,他並不長的頭發被汗水黏在一起,面上也有許多灰塵的痕跡,看起來十分狼狽,但是面色卻非常堅定。“我們得做點什麽,醫生……我們該怎麽幫他?”

喬榛仰視著這兩個男人,眼看著身邊那團冒著熱氣的血漬越來越大,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就連自己……也什麽都做不了,就連簡單的止血喬榛也因為無法夠到傷口而無法包紮。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空虛,一種什麽也做不了的空虛和失落,他奮力的動了動喉頭,卻發現自己無力改變這種狀況。

“該死的!”沈默了兩秒鐘之後,顯然這兩個四十歲的男人意識到了什麽,身穿淡藍色棉衣的男人忽然像個小孩一樣絕望的大哭起來,然後他拼命的狠狠捶著樹幹,低聲哭吼道:“上帝啊,不……不能這樣,瑞奇不能死……這都是我的錯,我的主意,到這,度這個該死的單身漢假期!”

“嘿,吉姆斯這不是你的錯……別這樣。”另外一個男人顯然眼神裏也露出了絕望的神情,但是他蒼白著臉用力的拍了拍吉姆斯的後背低聲道。“他能挺得住的,格拉已經去找救援隊了……他會沒事的……對不對……醫生?”說到最後這個四十歲的男人不由得露出一絲懇求意味的眼神看向了喬榛,裏面破碎的悲傷讓喬榛不敢直視。

“……”喬榛突然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的差勁,只能傻乎乎的躺在變形的車廂底下看著這個叫格拉的男人一點一點失血過多而死,喬榛用力的踹了一腳變形的車門,低聲的吼了一句。“快點,我想到辦法了。”

喬榛不等兩個男人有反應,迅速的將自己從車廂地下拖出來,然後飛速的奔向一旁的急救箱。“血型?”

“A型。”吉姆斯緊張的看著他,快速的回答道。

“很好,我要現場輸血,然後要更多的紗布……”喬榛一邊快速的將滿滿一袋A型血通過導管導入男人的頸動脈裏,一邊說道。

“這裏面已經沒有紗布了……”吉姆斯非常快速的配合著沖到了一旁的急救包旁,胡亂的翻找著。

“該死!”喬榛低咒了一聲,然後將自己手中最後一塊幹凈的紗布沿著飛機殘骸夾縫貼到了男人傷口的附近。

“也許你能找到一些……呃……紙巾什麽的……”另一個男人快速的建議到。

“我去找找看……”吉姆斯飛快的說道,說著奔向了車廂尾部沒有變形的後備箱,然後翻找起來。然後他驚喜的叫到:“哦,我們有一些新的幹凈的棉布T恤!”

“快點剪開它們,成條狀,寬一個手掌的寬度!快點!”

“是!”

“文森特……文森特……”被夾住的男人傳來細碎的呻吟。“我疼得要命……”

名叫文森特的男人面上露出一絲不忍,他按住男人因為失血和疼痛不斷抽搐的肩膀,然後低聲道:“你能……做點什麽……我是說……你……你能讓他別這麽疼麽?止疼藥或者別的什麽?”

“所有能做的,我都做了,已經是最大劑量了!”喬榛一邊快速的用手抹著流出來的鮮血一邊奮力的回答道。“該死的救援人員怎麽還不來?!在這樣下去,我們要失去他了!”喬榛用盡了全力將紗布極可能近的裹在了傷口被壓住的地方,但是血流依然沒有減緩。於是,喬榛失控的吼了起來。

“很疼……”

“哪裏疼……兄弟?”

“全……全身都很疼……很冷……”受傷的男人眼神裏流露出了痛苦和絕望的神情,他死死地看著文森特,試圖找到一點慰藉。

“也許……也許我可以讓他的胳臂覆位……也許對疼痛有所幫助。”喬榛有些不忍的說道。

“那還等什麽……”文森特的語氣有些急躁。

“額……呃……”

“什麽?!”

“沒什麽……只不過……呃……該死的!”喬榛猶豫了一秒快速的說道。“但是這個位置我不可能給他覆位,你需要幫我擡住機翼的碎片一部分,我會翻上去,然後你在這握緊他的手,我們一起將他的胳臂從碎片裏強行抽出來。”

“握緊他的手?”文森特看起來有些迷糊了。

“你覺得他現在很疼對麽?一會兒,如果我將她的手抽出來的時候,他會更疼,所以,握住他的手。”喬榛吼道。

文森特看著喬榛嚴肅的樣子,立刻照辦了。

“很好,現在把那只手放在和骨折相反的方向,然後轉過去,轉多一點。然後連續性像一個方向旋轉,是骨折段覆位。所以,我數一二三,拉出來然後擰,你懂麽?”

“……”男人急促的喘息在兩個人之間回蕩,文森特艱難的咽了咽口水,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但是身體的忠實反映卻出賣了他,光潔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喬榛等著男人準備好,立刻輕巧的翻身上了機翼。

“你真的是醫生麽?”突然文森特出聲道。因為喬榛是東方人的緣故,加上本身年齡也非常輕,所以看起來尤其不像是醫生。

“閉嘴,我都已經這樣了,是不是還有意義麽?”喬榛惡狠狠地說道。他知道,這只是男人退縮的表現,但是現在……已經沒人可以退縮了。“好了,好了,瑞奇,你準備好了麽?我要開始了。”

瑞奇看起來有一瞬間很驚恐,但是他隨即緩慢而艱難的笑了起來。“嘿,怎麽……也不可能比這更糟糕了吧……”他斷斷續續的說道,使那笑容看起來更像是在哭一般狼狽,但是在場的幾個人都沒有心情笑了。

喬榛勉強擠了個笑容道。“別喪氣夥計,其實,你不算是最糟糕的。”

“……我準備好了……”男人開起來雖然疼的直打哆嗦,但是他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喬榛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文森特,此時文森特也正在看他,整個光潔的額上布滿了冷汗,他突然用力的點了點頭道。“我也好了。”

“OK,我數……一……二……三!”三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用力,然後只聽見整個寂靜的森林裏從車裏傳出了一陣脆響,兩只手臂都被扳回了正常的位置,瑞奇不由自主的痛苦的嘶嚎起來。

“拜托一定要挺住……他有五個孩子……他……”文森特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

喬榛猛然回過頭道:“我說過了,我已經接受了這個案子,我會負責到底的,但是……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孩子們的事情!”

“文森特,別去煩醫生了,我知道你很緊張,但是,嘿……我才是壓在碎片底下的那個傷員好麽?”叫瑞奇的男子看起來比剛剛好了一點,或許是輸血的作用也或許是止血繃帶起到了作用,總之他看起來精神了一些。

“對不起,醫生,你做的很棒。”文森特立刻幹凈利落的回答道。很顯然,他的理智已經開始回籠,恢覆成正常的四十歲成年的上位者,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從容氣魄。

“嘿,我回來了,他的情況怎麽樣?”忽然,那個去找救援隊的男人格拉快速的跑了回來,他邁動著略顯臃腫的身軀費力的喘息著。

“還可以。”文森特說道。

“不,很不好。”喬榛同時亦道。“我已經無計可施了!除非我們能把他從這個東西下面弄出來!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是你一個人回來的!”喬榛看見格拉一個人孤零零的回來,憤怒的吼道。

“搜救隊說……他們說會盡快趕來!”

“之前的一個小時他們也是這麽說的!你給他們看了那個紅色的標記了,他的情況非常危急!”

“他們說他們已經拿到十五個紅色標記了!而他們的人手不夠用!”

“該死的!”喬榛低低的罵了起來。

“好了,沒事的……你們這群老夥計們,別擔心……我……我……會沒……事的……”瑞奇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他的笑容慢慢變得無力起來,最後他兩眼一翻一下子暈了過去。

他一下暈了過去,在場的所有男人都慌亂了起來。

“不不不……不!別這樣!瑞奇!夥計!”一旁的文森特感覺到瑞奇的手一下子變得松弛無力起來,他淡定的面具再度裂了開來,紅著眼他低聲的吼著。“清醒點!清醒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眼睜睜的看著瑞奇的手從自己的手掌間滑落,他不受控制的擡起頭沖著喬榛吼了起來。

“怎麽了?!”其他男人也驚慌的大叫起來。

“他……他……他放開我的手了,他抓不住我的手了!”文森特像個困獸一樣叫了起來。“醒醒啊!瑞奇!”

喬榛一下子也慌了,更是拼命地做著心臟覆蘇,沒有時間搭理這樣的咆哮。該死的!現在昏厥可不是個好現象!“有一個瞳孔已經擴散了,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再等待救援隊了!”喬榛用手電筒照著瑞奇的兩個眼睛的瞳孔,焦急的發現裏面的兩個瞳仁已經開始變得大小不一樣了。

突然,瑞奇開始恐怖的抽搐起來,他翻著白眼大力的抖動了起來,甚至連身下的車廂也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

“你要做點什麽!天啊……他快死了!該死的,你不能就這麽讓他死了!做點什麽!醫生!”文森特此時已經理智全無,他像個困獸一樣咆哮起來,眼圈卻不爭氣的紅了。“你不能……”

“抱歉,我只能盡我所能。”喬榛飛快的在他能夠到的地方塞進棉布制作而成的簡易繃帶,希望這些棉布能夠塞進傷口裏一些,減緩血流的速度,但是瑞奇的抽搐仍然在繼續,他的意識昏迷更加的劇烈了。

“不,這樣不會夠,拜托……你只要……救救他……你要我幹什麽都可以……只要……救救他!!”文森特的面具終於破裂了,一滴淚飛快的從他的眼眶劃過,他語氣急促且乞求的說道。

“……”

“聽著,段使勁內,他們……救援隊是不可能過來把瑞奇從這裏弄出來了,所以,就在這裏,就是現在,你得想個辦法來幫幫他!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我的懷裏!”

“……”喬榛顯然被文森特的氣勢鎮住了,他吞了吞口水然後道:“救援隊……很快就來了……他們會把他弄出來……”

“你說過我們沒多少時間等救援隊了,要是沒能及時把他拉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